“袁三代”吳俊:堅守田間的“稻草人”
發布時間:
2019-09-02 00:23
來源:
科技創新70年·青稞力量
本報記者 俞慧友
編者按 青年興則國家興,青年強則國家強。被昵稱為“青稞”的青年科技工作者已成為國家創新發展的中堅力量、科技創新隊伍中最具活力的生力軍。從今天起,本報開設“科技創新70年·青稞力量”欄目,報道在各自領域作出突出貢獻的“青稞”,展示他們的科研成果,拼搏探索的科研精神,敢于擔當、甘于奉獻的科研品質和愛國主義情懷。
晚上,22時。雜交水稻國家重點實驗室里依然燈火通明。
“我們正準備展開關于‘水稻癌癥’稻瘟病的一項新理論研究工作。”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輕人,邊說邊打開了面前的“冰箱”——人工氣候箱,取出了一盒聞起來像蘑菇氣味的器皿。器皿中,裝著導致稻瘟病的“本尊”——稻瘟病菌。
年輕人名叫吳俊,35歲,是這家國家重點實驗室的副主任,也是中國工程院院士袁隆平團隊的“袁三代”,2017年國家科技進步獎一等獎創新團隊的成員。
用吳俊和科技日報記者的交談來“總結”,他每天的生活基本就“三大件”:水稻和稻瘟病互作基礎研究及實驗;下到50公里開外的田間育種;研究文獻寫論文。
這個“每天”,包含“節假日”。
半夜驚魂 農業科研寶寶也有“心里苦”
中國雜交水稻技術世界領先,但人們卻難“察覺”農業科研寶寶們的“心里苦”。離開條件較好的實驗室,他們也常經歷網紅們從“時髦美妞”到“村里翠花”的“切換”。
2013年,吳俊到某外省農科院做一項研究。因實驗室和試驗田地理位置較偏,為方便研究,他住進了實驗樓圍墻邊的房間。
說是房間,其實是極簡陋的工棚。房間不遠處,還有一座垃圾場。剛去不久的一天,吳俊半夜迷迷糊糊醒來,想去上公廁。不料,開燈后看到的景象讓他瞌睡全無:滿地都是“千腳蟲”(學名馬陸),甚至床上、枕頭邊都有。
“房間條件不好,一遇到高溫潮濕天氣,千腳蟲就會進來。”吳俊說。盡管很受驚,但過了段時間,他就習慣了和千腳蟲做朋友。在這些“朋友”的陪伴中,他成功地克隆出一個稻瘟病無毒基因。
“其實這樣的生活對我們來說是家常便飯。不可能每個人都從事‘高精尖’行業。也需要有人堅守在最基本的‘民以食為天’的‘基層’行業里。”吳俊說。
“教科書”級改良 “測”出書本與稻田的“距離”
因為在稻瘟病基礎研究領域里的“小成績”,吳俊很快被自己的博士生導師、袁隆平團隊核心育種專家鄧啟云看中。不過,這位導師很“現實”,要求吳俊將稻瘟病基礎研究,從實驗室“搬”到稻田,解決水稻稻瘟病抗性問題。
這位才子心想,這是多么簡單。只要把優良抗稻瘟病基因導入水稻品種,再利用分子標記輔助育種就能實現。
幾年后,他向導師交出了自己按照書本知識,進行的“教科書”級的改良雜交稻組合“作品”。
“作品”的田間表現,讓他“喜憂參半”。喜的是,稻瘟病抗性的確得到了有效提高。憂的是,“副作用”也很“成系列”:制種時黑粉病抗性明顯下降;組合生育期延長;株形也不再那么挺立。
“結果是,這樣的雜交稻組合,無大規模應用價值。這讓我學到一個教訓,要重視田間實際觀察,要虛心向育種專家請教。”自那時起,吳俊逐步開始水稻稻瘟病抗病育種研究。
不拋棄不放棄 做守護國家糧食安全的“稻草人”
據2017年數據,中國凈進口大豆9553萬噸,凈進口谷物3371萬噸。按當年同類單產計,需增加8.86億畝農田,才能確保中國糧食安全。不過,“增田地”顯然不現實。那就只能走提高水稻畝單產的另一條“羅馬道路”。
“有人認為,生活水平提高了,超級稻培育重‘質’要高于重‘量’。不過,‘量’是基礎。我們只有儲備了超高產技術,才能備不時之需。這也是袁隆平院士堅持追求超高產目標的原因。在他的感染下,我們都愿做守護國家糧食安全的‘稻草人’。”吳俊說。
“我國從事超級雜交稻科研的年輕一代,真的很有使命感和責任心。”鄧啟云說,他向科技日報記者回憶了一樁往事。
2009年春,鄧啟云帶領團隊,在海南繁殖出了4萬多斤自己剛研發出的新兩系不育系Y58S原種。這批珍貴原種,一旦被偷或破壞,將嚴重影響當時種業市場的穩定。為此,鄧啟云加強了“曬種”和防盜工作的人手。盡管如此,吳俊等課題組成員,依然自發地到曬場值夜,守護這一批寶貴的原種。
“半夜我到曬場,看到一個個孩子臉上被蚊子叮得很紅腫,卻沒有用蚊香。我很納悶。吳俊的解釋讓我記憶深刻。他說他們年輕人睡眠深,擔心睡熟了,發現不了偷種的人。所以,大家特意不用蚊香,讓蚊子‘幫’他們保持清醒。你說,有這樣一幫年輕人,何愁中國雜交水稻事業后繼無人?”鄧啟云感慨。
(科技日報長沙9月1日電)

